 文/黄公元 摘要:蕅益大师是历史上湖州高僧的杰出代表,当代湖州藉高僧明学长老生前对蕅益大师研究及大师根本道场北天目灵峰寺的建设关怀备至。蕅益大师与观音大士的因缘甚为殊胜深厚,本文着重从与生俱来的灵感信仰、一意西驰的净土归向、笃实精进的大悲行法、圆融无碍的义理诠释等四个方面,梳理探讨蕅益大师观音信仰的主要表现,这是湖州观音文化的宝贵资源。 关键词:蕅益大师 观音信仰 四大表现 明学长老 湖州观音文化
蕅益大师与湖州佛教的因缘特别深厚,蕅益大师与观音大士的因缘也特别殊胜,所以借普觉论坛在湖州举办的胜缘,就蕅益大师与观音大士多方面的深厚因缘作些梳理与探讨,这是湖州观音文化值得关注的一个重要方面。 一、益大师与湖州佛教的殊胜因缘 蕅益智旭大师(1599-1655)虽非湖州人,但出家于湖州,并多次在湖州修学、弘法和著述,根本道场北天目灵峰寺即在湖州境内,且圆寂并塔于灵峰寺,其与湖州山水的因缘,特别深厚殊胜。 蕅益大师出身之地苏州木渎,与湖州隔太湖而相望,木渎灵岩山与当代湖州籍高僧明学长老(1923-2016)有甚深法缘。明学1948年出家于灵岩山寺,1956年妙真和尚委以监院之职,并选送其到中国佛学院深造。学成归来后,继续任监院,协助妙真老和尚打理寺务。“文革”爆发,灵岩山寺惨遭厄运,幸得明学法师智慧周旋,宝贵经藏、名家书画得以基本无损。浩劫结束后,明学法师受命恢复灵岩山寺,创办中国佛学院灵岩山分院,担任寺院方丈和佛学院院长,为重振十方专修净土道场之宗风作出了卓越贡献。明老生前对蕅益大师根本道场灵峰寺的软硬件建设十分重视,灵峰寺的重大活动几乎都能见到他的身影。在他住世时灵峰寺举办的三次蕅益文化研讨会,他都亲临指导,1999年纪念蕅益大师400周年诞辰暨蕅益文化论坛,他以身作则,亲自撰写论文探寻蕅益大师之行迹,文章开篇即满怀深情地写道:“莲宗九祖蕅益智旭大师应迹于古吴木渎(苏州木渎镇)。我今天是从木渎灵岩山来此,有幸参加这次纪念蕅益大师诞辰四百周年的盛会,感到非常地欣悦。而灵峰寺古名灵岩寺,愈使我觉得因缘殊胜无比。” 言简意赅地点出了蕅益大师根本道场灵峰寺与大师出生地苏州木渎以及他本人与这二处佛教胜地的殊胜因缘。2007年灵峰寺建寺1100周年、2009年纪念蕅益大师410周年诞辰时举办的二次蕅益文化研讨会,明老也亲临指导,此后这三次研讨会的论文结集成《灵峰蕅益大师研究》正式出版发行,明老又亲自为论文集撰序,盛赞“大师的根本道场--北天目灵峰寺,自修复开放后,就非常重视蕅益大师文化的挖掘与弘扬”,1999年召开的蕅益文化研讨会“掀开了佛教学术研究之先河”,后又在2007年、2009年相继举办蕅益文化研讨会,“将大师注重佛教研究的风范很好地继承下来。”“北天目灵峰寺发心将三次研讨会的论文结集出版,这是一件功德无量、利益众生的大事情。”2015年5月9日,93岁高龄的明老又一次亲临灵峰寺指导寺院工作和僧俗修持,在方丈室为大众开示:蕅益大师出生灵岩山下,圆寂灵峰寺,两寺同属净土道场,大众要精进念佛,才能圆满修行。明老生前对蕅益大师的研究与灵峰寺的建设,真可谓关怀备至。 蕅益大师与湖州的因缘,始于其24岁出家之年。因当时憨山大师在曹溪,不能远从,而于湖州金盖山遂云庵依憨翁弟子雪岭峻法师披剃。对此,大师自述的《八不道人传》、弘一编撰的《蕅益大师年谱》,均未言明。为了理清大师出家处,明老弟子、灵峰寺方丈慈满法师在搜寻查阅方志等资料和实地寻访探查的基础上,于2009年纪念蕅益大师410周年诞辰暨蕅益文化论坛上发表的论文中,对大师出家寺院作了富有说服力的详细考证,终于指明大师出家于湖州城南二十里之金盖山遂云庵。庵院虽早废,但旧基层次依然。蕅益大师正是由此开始,与湖州结下了殊胜的法缘。此后,湖州城内的铁佛寺、织里的利济寺、安吉的灵峰寺,都留下了大师的足迹与著述。 崇祯十五年(1642),蕅益大师自温陵返湖州,曾住著名的观音道场铁佛寺著述并修忏,他的《净信堂初集序》和《绝余编序》,均撰于是年仲夏,后者的落款为“崇祯壬午仲夏蕅益道人智旭书于吴兴之铁佛观堂”。 是年,大师还撰有《铁佛寺礼忏文》,诸大愿中,特别提及“三愿苕溪境内,震旦国中,疾疫消除,刀兵寝息,风雨顺时,谷稼丰稔,广兴法化。” 显示了他对苕溪境内的湖州之深厚感情与真诚祈愿。 近年编撰出版的《晟舍利济禅寺志》,据光绪《晟舍镇志》及清代晟舍士人闵苕敷《蕅益禅师传》等相关文献,载录了蕅益大师曾在湖州晟舍(今织里)实成楼居三载,唯一心念佛,以及后来应晟溪名士闵声(雪蓑翁)之邀,而住持晟舍利济寺(古慧明寺)的相关资料。 蕅益大师曾撰《利济寺禅堂放生念佛社偈(有序)》,偈云:“诸法本无生,不生非实义。鱼跃与鸢飞,明明佛祖意。回向极乐邦,圆成无上智。历劫矢勿缓,是名真利济。” 正是大师曾住利济寺的佐证。 湖州安吉北天目的灵峰寺,则是蕅益大师的根本道场。从崇祯四年(1631)33岁时始入北天目灵峰山灵岩寺百福院过冬开始,大师对灵峰情有独钟,住灵峰的次数最多,时间最长,最后于灵峰如愿往生西方,并塔于灵峰。因之,蕅益智旭,世皆称之为灵峰大师,其名著《灵峰宗论》广行天下,其法脉则有“灵峰派”之称,一直衍传不绝,且遍及海内外。 所以,蕅益大师虽非湖州人,但其与湖州地区法缘之深厚殊胜,则是他到过的其它任何地区所无法比拟的。大师是湖州高僧的杰出代表,既被尊为中国佛教莲宗九祖,及天台灵峰派之始祖,也是明清之际中国佛教的集大成者,具有广泛而深远影响的一位佛学巨匠。 二、益大师与观音大士的殊胜因缘 佛佛道同,法法平等。蕅益大师与诸佛菩萨,无不心心相印。但就上行下化的时机因缘而言,诸佛之中,他与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及此土本师释迦牟尼佛因缘最深,诸大菩萨中,他与大悲观世音菩萨及大愿地藏王菩萨的因缘尤深。 蕅益大师与观音大士的殊胜因缘,体现于其一生行迹与等身著作中,大师的观音信仰,举其要者大致体现于如下四个方面:与生俱来的灵感信仰,一意西驰的净土归向,笃实精进的大悲行法,圆融无碍的义理诠释。 (一)与生俱来的灵感信仰 观音大士灵感信仰,是观音信仰的重要表现形态,深入广大民众之中,具有极为广泛的影响。蕅益大师之应迹示生,即同观音灵感信仰密切相关,可谓大士灵感信仰中白衣观音送子一说的生动体现和典型案例。 蕅益大师父母均虔诚奉佛,尤其尊崇观音大士,常持大悲神咒,到四十岁方得子,即凭仗大悲咒力之灵妙感应。大师终其一生的观音灵感信仰,最初即缘于此,可谓是与生俱来的。 对于这一殊胜因缘,大师始终铭记于心,经常述及,并以此激励鞭策自己精进修行。如《八不道人传》中,大师自述:“以父岐仲公,持白衣大悲咒十年,梦大士送子而生,盖万历二十七年五月三日亥时也。” 再如他出家一载有余时,在《寄母亲书》中特别写到“两大人俱年四十,方举不肖,实由白衣大悲咒力。” 又如《礼大悲铜殿偈》云: 稽首圆满大悲尊,慈心普覆虚空界。十方三世靡不周,上弘下化无穷极。 陀罗尼力妙威神,诵者随求皆获愿。我本仰承咒力生,我父梦中曾觉悟。 我幼持斋甚严肃,梦感大士曾相召。我以无始恶业缘,盲无慧眼从邪教。 破斋毁佛诟大士,大士于我恒怜悯。无作妙德冥加被,令我终获坚固信。 我今已发菩提心,誓忘身命持正法。恨我障重惑业深,恒与大士悲相隔。 有耳不闻妙法音,有眼不赌妙色相。不闻法性之妙香,不餐常乐之法味。 不觉自在解脱触,不悟圆融清净法。三漏三垢常炽然,三德三身恒覆蔽。 我今哀恳发深诚,愿求大士恒悲救。我虽具有无边罪,大士能令悉消灭。 我虽无有胜善根,大士能令悉具足。我然臂香满十炷,供养大士十界身。 诵持神咒满十万,忏除无始十恶业。愿我永断十恶业,愿我究竟十善业。 成就十种波罗蜜,满足普贤十大愿。色力智慧及寿命,三昧神通及辩才。 根力觉意及解脱,令我种种皆殊胜。我愿常随大士学,亦学地藏之弘誓。 十方菩萨微尘愿,我皆随顺普修习。惟愿大圣观世音,自在威神摄受我。 这里之所以引录《礼大悲铜殿偈》之原文,主要是为了更准确地把握大师的观音信仰,成时法师简略并修改过的文本则有所不足,个别地方甚至存在舛误,如“无作妙德”变成“无非妙德”,显然有误,这或许是因“作”与“非”字形相近,而在刊刻时发生的差错。 《礼大悲铜殿偈》全文以“稽首圆满大悲尊”开首,中间不仅述及“陀罗尼力妙威神,诵者随求皆获愿,我本仰承咒力生,我父梦中曾觉悟”,现身说法印证大士神咒之灵妙感应,又回顾了自己曲折的心路历程,“我幼持斋甚严肃,梦感大士曾相召。”大师七岁即茹素,但后来受辟佛的儒学影响,一度“破斋毁佛诟大士”,故在迷途知返后,从耳、眼、鼻、舌、身、意六根门头细察审视种种背觉合尘的表现,深深忏悔不已,哀恳祈求大士恒悲救,深信“我虽具有无边罪,大士能令悉消灭。我虽无有胜善根,大士能令悉具足。”发愿然臂香供养大士,诵满神咒十万,常随大士修学。最后以“惟愿大圣观世音,自在威神摄受我”作结。通篇显示出大师与生俱来、一以贯之的观音灵感信仰,以及虔诚恭敬、精进笃行观音法的大悲誓愿。 蕅益大师的观音灵感信仰,不仅基于慈父虔持大士神咒的感应,也与这类感应事迹的广泛流传有关。凡在观音信仰传播的地方,这类感应事迹历来均多有记载,如观音送子一说,无论在教界还是民间,皆有广泛影响,因之而有送子观音像的出现与流布。大师也记录过这种事迹,如他所撰之《紫竹林颛愚大师爪发衣钵塔志铭》之序中记曰:“(颛愚)母梦大士携童子入门,急抱之,觉而有娠。万历己卯年八月十八日亥时生。白衣重胞,状异凡子。年十二即茹素。喜事观音大士。……著有圆通忏法,流通最广。……”铭词中则有句云“师承普门愿”,(临终)“握拳念大士,撒手宅金莲”等。 可见,他对颛愚与大士灵感、观音法门及弥陀净土的因缘,甚为关注,大加赞叹。 大师同观音之感应道交,不仅与生俱来,且在早年一度谤佛而迷途知返之后,更是益发灵应,他的大士灵感信仰,因之而持之以恒,愈久弥笃。是以,他在《自像赞三十三首》之第二十五首赞中,有这样一句:“更问古观音,方知若应响。” 大师自信,与大士心心相印。 大师所作的诸佛菩萨像赞中,赞观音大士(普门大士)的数量最多, 仅《灵峰宗论》卷九中的《普门大士像赞》即有二十四首, 《绝余编》卷四中,还有《海潮大士像赞》一首,也是赞观音大士的。 这一方面说明大师与观音大士因缘最深,故特别推崇赞叹,另一方面也表明观音像的造型最为丰富多样,流传也最为广泛。 观音灵感信仰与佛教因果报应观之间有着紧密关联。这在大师《见闻录》中,亦有所体现。其中的三则观音灵感事例,从不同侧面演示着观音灵感与因果报应之关系。一则是讲杭州北关罗四造大悲像,铸镜光,因喜欢施主捐助之小镜古朴,而留存未用,导致三铸皆未成功,乃警觉而出所留之镜投入炉中,即刻铸就,于是捐资礼忏。另一则是讲吴城乡绅陆俸因贪占洞庭山西湖寺未遂,竟放火焚殿,殿有古沉香观音像,焚时香气四彻;后陆俸得奇疾怪病而毙命,同谋者亦并感恶报。还有一则是讲久居扬州的徽州商人程伯麟事观音大士甚虔,北兵破扬州城时,程祷大士求救,得梦云:你家十七人只有你在劫难逃,另十六人俱不在劫。程继续诚恳祈祷,又得梦云:你前生杀王麻子二十六刀,今须尝报,不可逃;你可安排家中十六口并住东厢房,你独自在中堂等候,不要累及家人;程颔首应之。过了五天,北兵敲门,程问:你是王麻子吗?若是,可来杀我二十六刀,不是则不必进门。兵答:我是王麻子。程开门纳之,兵下马惊问:你何以知我姓名?程将二梦告之,兵叹曰:你前生杀我二十六刀,我今生报而杀你,你来世不又要报我乎?遂以刀背斫程二十六下,而宽宥之。 此三则见闻,通过观音大士之神妙感应,彰显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报应不爽、因果不昧之深义,藉以劝善惩恶。第三则中,程伯麟因平时虔事观音、急难时又诚恳祈祷,终感大士于梦中指点,而使重罪得以轻报;王麻子亦因之受到感化,而使仇怨销解;此例事迹尤为生动,内含更显深刻。 观音灵感的表现丰富多样,大师在《大佛顶文句》中对大士灵妙感应之三十二应、十四无畏及四不思议无作妙德,有精妙的概括与分析:“此三妙用,不出慈悲感应。以观音大士心中所有十界苦乐为能感,以十界众生所具大士慈悲而为能应。则有显感显应,冥感显应,显感冥应,冥感冥应,亦冥亦显感而显应,亦冥亦显感而冥应之不同。”并对这六类感应,及其与三妙用的对应关系,有详细解说。 大师依经教义理并据自身体验及所见所闻所作的总结与剖析,对于人们如实理解众生与大士之种种感应道交现象,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二)一意西驰的净土归向 观音作为阿弥陀佛的胁持菩萨,是西方三圣之一,以是之故,蕅益大师的观音信仰,自然而然地与弥陀净土信仰紧紧地耦合在一起了。将观音法门的修持导归弥陀净土,是号曰“西有沙门”的莲宗九祖蕅益大师观音信仰的显著特色。这既体现在他精进行持之中,也体现在他众多著述之中。 大师撰有大量的发愿文和诗偈,往往把敬礼归命大悲观世音菩萨,导向往生西方极乐世界。随举几例如下: 《大悲坛前愿文》以“归命顶礼十方常住三宝,大悲观世音菩萨,地藏菩萨摩诃萨,伏祈……”开首,中间有“敬然臂香十炷,供养十方慈父,大悲观音,地藏本尊,法界三宝,伏愿……”云云,然后导向“愿以此功德,普施法界众生,临命终时,决定得生极乐世界,亲承供养大悲观世音,得无量无边三昧神通,总持智慧。……” 《阅藏毕愿文》以“敬礼无边际去来现在佛,等空不动智,救世大悲尊”开篇,中述阅藏及撰著《阅藏知津》《法海观澜》等经历,然后为助成阅藏胜事的诸道友与善信发净愿,“伏愿已上过去者,以今然香功德,三障顿消,四生永脱,莲开上品之华,佛授一生之记。现在者道心坚固,福德增长,寿命延长,智慧开发。……”最后是为自己发愿:“又愿智旭,从今以去,病苦消除,烦恼冰释,不遭逆顺两魔,恒得安心著述。以兹法施功德,回向西方净土,普与法界众生,同生极乐世界。” 《祖堂幽栖寺大悲坛记(并铭)》的记文中,大师指出:“观世音菩萨,慈徧刹海,于娑婆世界更有大因缘,其所说咒藏中最多,唯大悲心咒流通独盛。”在铭词中则明确将持诵大悲咒之功德,导向“行愿相资,同归净域。” 《一佛二菩萨像赞二首》之第二首(赞西方三圣行像),首句即是“稽首阿弥大导师,观音势至同悲智。” 显然这是大师净土类观音信仰的典型表现。 大师圆寂前一年之年末,他在大病中启建净社,所撰愿文曰: 甲午十二月十有三日,菩萨戒弟子智旭,一心归命极乐世界阿弥陀佛,观世音大势至清净海众,及十方三世一切三宝。痛念智旭,本为生死大事,二十四岁出家,绝无半点好为人师之念。不意幻缘所逼,谬为人师,二十余年,虽有弘法微善,而虚名所累,观行荒疏,弗能折伏烦恼,以登五品。今病患缠身,心虽明了,力不自由,痛哭号呼,罔知攸措。幸仗佛慈,残喘未绝。设非急勖净业,何以永脱苦轮。爰发虔心,敬就灵峰藏堂,邀同志法侣(十人)及外护菩萨沙弥(五人)和合一心,结社三载。每日三时课诵,称礼洪名,二时止静,研穷大藏,教观双修,戒乘俱急。愿与法界众生,决定同生极乐。智旭从今以去,誓不登座说法,除同志执经问义,不敢倦答。若敷文演义,自有照南,灵晟,性旦略可宣传,誓不背佛平坐,除稍偏及对像坐。誓不登坛授戒,若授戒学律,自有照南,等慈可以教授。誓不应在家人请斋,除寺院静室中。仰乞三宝证明摄受,令智旭诸缘未尽,早就轻安,大限难逃,径归安养。生则念佛兼著述,死则不堕退安。又愿同行法侣,无论旭存与否,坚志同修,有始有卒。又愿外护沙弥,无论旭存与否,诚心营事,勿懈勿失。以此殊胜净因,回向无上极果,普与含生,咸归秘藏。 大师于此一心归命西方三圣,启建净社,“愿与法界众生,决定同生极乐。”观音信仰与净土往生信仰完全融为一体。大师明确表示“大限难逃,径归安养。”此后月余一意西驰之行迹,门人成时在大师《八不道人传》后补记曰:“嗣有求生净土偈六首,除夕有艮六居铭,有偈。乙未元旦有偈二首,二十日病复发,二十一日晨起病止,午刻,趺坐绳床,向西举手而逝。” 大师诸偈中有云:“千古东林风未坠,不须方便自横超”“六八愿王恒摄取,金莲育质可无疑”“最是乐邦慈父愿”“久向阿弥誓力深”“孤明六字全提出”“称名不异儿号乳”“同志无非法藏臣”。大师一心归命西方三圣,终于如愿径归西方安养。 (三)笃实精进的大悲行法 称颂大士名号,持诵大士神咒,是观音法门修持的重要方式。前面已引述了蕅益大师虔敬顶礼称颂大士名号、精进持诵大师神咒的一些相关资料。观音大士神咒有许多种,如观音心咒、大悲神咒、白衣神咒、观音灵感真言等,大师对大悲神咒尤为心仪和着力,一生中常修大悲行法。其笃实精进的大悲行法,体现于大师的许多著述中,诸如《结坛水斋持大悲咒愿文》《楞严坛起大悲咒偈》《龙居礼大悲忏文》《结坛礼大悲忏文》《大悲行法道场愿文》《大悲坛前愿文》《祖堂结大悲坛忏文》《大悲圆行疏》等等,不胜枚举。 正是基于大师深入经藏智慧如海,且精进笃实践履大悲行法的深厚功力,他对大悲行法有特别深刻的体认,故独具法眼,拣择有方,并能辩伪去讹。 对于先德所撰之礼观音文,大师尤为推崇大慧禅师所撰文本。大师如是曰: 大慧禅师礼观音文,最有灵验。妙在行之密而且恒,若不密不恒,虽至圣亦何由无感辄应也。凡顶礼之法,静夜时,先于像前烧香供养,精持大悲神咒三五遍,以净坛。次合掌对像读赞观音文一遍;次至诚顶礼千手千眼大慈大悲观世音自在菩萨摩诃萨三十二拜,乃跪诵观音文回向。如此行去,勿与人知,三年不辍,必得灵应。随其根行,所发戒定慧三品,各各有上中下不同。将藏中法华三昧修证之相,细自简察,庶不堕魔事。 大师于此特别指出:“如此行去,勿与人知,三年不辍,必得灵应。”这既是他慈悲化导他人之语,也可以说是他自己“密而且恒”地笃行大悲法的写照。 对于观音大悲咒之行法,大师特别推尊四明知礼所集之法本。他发现后来的一些本子,多有讹误,遂精心撰著《千手眼大悲心咒行法辩讹》,虽曾招致滥行经忏者的非议和攻击,幸有祖堂幽栖寺湛持如公的赞同支持,改正积讹,并兴建大悲坛以践履四明尊者之大悲行法。 大师在应湛持如公之请而撰的《祖堂幽栖寺大悲坛记(并铭)》中指出:“有宋四明尊者法智大师,佛子罗睺再来,专修密行,依天台教观,创立大悲三昧行法,十科行道,十乘观心,并是佛祖秘要,万法总持。岂徒以音声色相为观美哉?近世武林流通特广,谬乱多端,予不得已,特为之辩讹矣。”湛持如公历经七年艰辛建成大悲忏坛,大师赞之曰“予惟湛公,久参耆宿,不主先入之言,毅然听予改正积讹,真大豪杰。”铭云:大悲三昧,含灵本具,旷劫迷之,轮回诸趣。菩萨弘慈,方便巧度,文字性空,演妙章句。如法诵持,靡不感赴。四明行仪,万古流布,久而失真,吾为此惧,辨讹初宣,群小争怒。勇矣湛公,不迷岐路,筑此净坛,龙天呵护,维此坛室,千秋一日,斋法肃恭,食时勿失,禅侣熏修,勿令老逸,冬夏安居,春秋努力,行愿相资,同归净域。虚空可尽,弘誓不息。若有违者,法门败德,持咒神王,必相排殛。仰乞威灵,证兹真实,百亿其年,永垂芳式。 崇祯十六年(1643)秋大师撰于北天目灵峰藏堂之《千手眼大悲心咒行法辩讹(有引)》,曾被认为已经失传,后在释元度所辑之《大藏秘要》中发现,现已辑入明学长老主编的《蕅益大师全集》第十册。引曰: 自四明尊者立行法以课大悲心咒,从宋至今,宁波一郡未曾绝响。幽溪无尽大法师,亲传厥式,行诸台岭。虽稍增一二礼拜,而前后大窾则分毫未乱也。无何,而传至武林,被二三杜撰忏主,竞出己见,改腔换调,大非昔日所闻于台岭者,几令我不忍闻矣。檇李姚广若居士,夙具灵根,痛颓波之难挽,乃请余力校其讹,锓板而流通之。余喜其先得我心,因为略辩淆讹数则于左。 辩讹正文共十四则, 涉及大悲行法之根本宗旨、基本原则、具体内容及文字编排、坛场施设(如像设、法器等)和行法事仪(如观想、诵咒、唱念)等诸多方面,大师辩讹之目的,就是为了正本清源,回归大悲行法之本来,杜绝寻常经忏的诸多流弊。大师堪称如理如法地倡导弘扬并虔敬笃行观音大悲行法的楷模! (四)圆融无碍的义理诠释 大师是诸宗贯通、诸法圆融的义学大家。他精进笃实的观音法门行持,基于其对观音法门精深奥义的深刻把握。 如所周知,佛陀浩瀚教海中,既有专说观音法门的经典,也有兼说观音法门的经典,而《法华》《华严》《楞严》三部大经,皆有专说观音法门的部分,即《法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华严经·观自在菩萨大悲行解脱门》《楞严经·观世音菩萨耳根圆通章》,其中《观世音菩萨普门品》更是单独流通,影响尤广。 大师对此三部大经的赞颂中,均有对所说观音法门的偈颂,敬录于下: 《妙法莲华经品颂三十三首》中之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第二十五,颂曰: 自从证得圆通常,惯将生佛同叉聚。药珠身,毒天鼓,与乐会须先拔苦。 声声只叫观世音,何时识却主中主?要识主翁也不难,路头尽处须回武。 一番逗入无畏城,不消更问云门普。 《大方广佛华严经颂一百首》中之补陀洛迦山观自在菩萨大悲行解脱门,颂曰: 遥见连忙倡善来,也知年老惜婴孩。待他立德扬名日,始信而今满面灰。 《大佛顶首楞严经二十五圆通颂三十一首》中之观世音菩萨从闻思修入三摩地,颂曰: 酒病还须酒药医,推门落臼正当时。神通妙用寻常事,莫使重栽眼上眉。 由大师三经赞颂之序,可知大师用的是禅家手段,故此三则偈颂,无不充满禅意,直指人心。虽非上根利智者,难以当下契会言外之意,但三处之说,各有特色,而根本无二,则是不言而喻的。 大师圆通三经之观音法门,欲进一步了解,可研读大师《法华经台宗会义》《法华经文句》《大佛顶文句》等著作中有关部分的义理诠释,教依天台的蕅益大师对观音法门有精妙圆融的详细阐释。这里仅举其对观世音名号及普门之诠释,以窥一斑。 《大佛顶文句》中,大师如是诠释观世音圣号: 观者,能观之智,所谓一心三观也。世音者,所观之境,所谓一境三谛也。世有三种,一器世间,所谓同居方便实报寂光。二众生世间,所谓天人阿修罗地狱鬼畜生。三正觉世间,所谓佛菩萨缘觉声闻。以要言之,即十法界若依若正也。音者,依正所出种种音声。此音本即如来藏性,循业发现。众生迷本闻,循声流转,故于十界依正音声,不能普遍圆观。又于所闻音声,或是有漏,或是无漏,或善或恶,或乐或苦,随其妄想,起诸分别,不达一切音声,皆如来藏三谛妙理。惟此菩萨,善证耳根圆通,观一切音,皆妙三谛,故名观世音也。 《法华经台宗会义》中,大师如是诠释观世音圣号及普门之义: 观者,能观之智,即一心三智也。世音者,所观之境,即十法界机也。境智双举,感应合标,故名为观世音。……普者,徧也。门者,能通义也。用一实相,开十普门,无所障阂,故称普门。 上述二段引文之后,大师均进一步展开详尽而圆妙的阐释,读之不啻醍醐灌顶。此限于篇幅而不引。 这里不妨引大师《灵峰宗论》《净信堂初集》的二段论述,以窥大师对诸经中所说观音法门圆融无碍之胜解。 《灵峰宗论》卷四的《慈济说》中,大师曰:“慈心三昧之力,毒药可为甘露,刀杖化为天华,诚救劫浊之良药,解怨业之神咒也。……以此定向刀山,刀山必折,以此定向火汤,火汤必灭。故知普门究竟无畏神力,不离吾人现前一念慈心也。” 这不是圆融无碍地会通了观世音菩萨普门示现的究竟无畏神力与吾人现前一念慈心吗?由此,也就圆融贯通了《法华经·普门品》中的观世音菩萨、施无畏菩萨与《心经》中照见五蕴皆空无有恐怖度一切苦厄的观自在菩萨三种称号,是三而一、一而三的关系。将菩萨无畏神力的种种示现,归结到“吾人现前一念慈心”,岂非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乎。 《净信堂初集》卷四的《答卓左车弥陀疏钞二十四问》中,针对卓氏关于“观音势至,同侍弥陀为西方三圣,观音反闻闻自性,与今持名一心,总以音闻为教体,正应同属耳根圆通。又文殊亦发愿往生,何反拣去势至?钞言耳根不摄念佛,念佛能摄耳根。是势至能摄观音,而观音不摄势至,将持名不属音闻,而观音不补弥陀为安养教主耶?”之问,大师答曰: 法无优劣,机有抑扬。如华严独宗普贤,非为钝置观音,则楞严独选观音,亦岂钝置势至。须知观音于六根中,从耳根入,势至于七大中,从根大入。论入门,则耳根于此方独利,论收机,则净念与三根普通。然则文殊自选耳根,云栖自扬净念,有何不可?又复圆解之人,门门透彻,法法贯通,耳根净念,无不互摄互融。初机之人,耳惟一根,念乃都摄。虽谓念佛能摄耳根,耳根不摄念佛亦可。若夫观音势至,既皆补处大士,岂犹住在方便门中,而亦以摄与不摄为难耶。 大师以“法无优劣,机有抑扬”的圆融观,为卓氏释疑解惑,将《华严经》与《楞严经》中的观音法门,以及《楞严经》中文殊选观音耳根圆通法门与《弥陀疏钞》中云栖扬势至念佛圆通法门,予以会通,是富有说服力的。正所谓法法平等,只是应机不同而已,法无高下,应机者妙,方便有多门,归元则无二。 蕅益大师观音信仰的上述四个方面的主要表现,其实是互相交融渗透的一个整体,只是为了叙述分析的方便,勉强归纳为各有侧重又相互联系的四个方面。大师的观音信仰,虽与民俗文化中的观音信仰不无关系,但更多地体现出佛教精英纯正而笃实的观音信仰特色,既虔敬祈愿观音大士广大灵感救苦救难,更重视将之提升到一意西驰归心净土及智慧解脱明悟自心的高度。大师于观音诸法门的自行与弘化,契理契机,理事无阂,真俗并陈,性相贯通,三谛圆融,解行并重。大师与大士的胜缘,大师的观音信仰,是观音文化的宝贵资源,对当下与未来如理如法、契理契机地弘扬大悲观音文化,具有非常重要的启示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