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高宝平  陆国新

      大唐景龙二年（708）的某一天，中宗孝和皇帝叫人把一个来自葱岭何国（在今天的中亚吉尔吉斯境内）叫僧伽的高僧约到内殿里聊天，彼此融洽地说了这人世间很多的事。忽然皇帝对僧伽说：你看长安附近地区好久没有下雨了，都已经干旱成灾了。大师能否慈悲，让上天下场大雨吧。僧伽遵旨，便将手中瓶子里的水泛洒于天空。没过一会儿，天上风起云涌，大雨滂沱，真可谓是甘露普降啊。皇帝开心得很，后来就问僧伽的弟子万回：你的师父到底是什么人？竟有这般神通呀？万回告诉皇帝说：泗洲大圣僧伽是观世音菩萨化身。

       而这个记载于宋《太平广记》中一则故事的人物。在石塔两层正南，就有着他的浮雕，图中间即为僧伽大师，身披迦纱，左手握净瓶，右手执杨枝，左边弟子握禅杖，右边弟子双手合十，三尊佛脚踩祥云，佛像背部为云纹。在两侧还有题记，全文作“大宋国南京应天府下邑县管界今在湖州乌程县霅水乡望溪里丘墓村居住弟子郭信施财壹百贰拾贯足镌造泗州大圣菩萨圣像功德伏用上报四恩下资三宥法界众生庄严福智成就菩提绍兴二十五年五月初二日郭信谨题”。这无疑也为湖州佛教文化史的传承与发展留下了一份极其宝贵的实证资料。

       后来帝都长安又来了一位叫云皎的游僧，他与僧伽缘识之后，僧伽授之佛祖释迦牟尼火化后的遗骨七粒,以及阿育王饲虎面像。僧云皎带着僧伽授予的舍利，从长安一路来到了江南水乡的湖州，并发心许愿建一座石塔敬藏永储。十年轮回，终于建成舍利塔。而这个故事可见之宋《嘉泰吴兴志》。
今天所见的石塔，初建于晚唐中和四年（884），成于乾宁元年（894）的“上乘寺舍利石塔”。到了北宋开宝年间（968-976），因有“神光现于绝顶”，为了更好地保护石塔，在外面增建了木塔。“凡三十七层高六十五丈”，从此也有了“塔里塔”的说法，同时取佛家 “舍利飞轮、英光普现” 语，名“飞英塔”。到了宋景德二年（1005），又重修了先前的上乘寺，也更名为“飞英寺”。
到了南宋绍兴二十年（1150），飞英塔外塔遭到雷击被焚，但发现“舍利无恙”，湖州知州事常同主持募化又重建石塔，现存石塔上刻有“绍兴二十四年”“绍兴二十五年”“绍兴三十一年”等年代题记即为实证。七、八十年后,至宋端平年间（1233-1236年）又作重建，那次是由沂王夫人俞氏命钱塘妙静禅寺比丘尼密印主持的，将外塔“葺而新之”，形成了现在外塔的型构。1986年在外塔维修时，曾在一华栱进壁栱尾上，发现有墨书题记“大宋绍定陆年五月十二日”字样，足以证明那次施工的时间是公元1233年,距今也要有785年之久了。
       之后，元、明、清三代也曾有过多次修建，这可见于历代的方志与碑文。如晚清，道光十五年至十八年（1835-1838），归安知县徐起渭主持“重修”飞英塔。还有其自撰碑文，载于清《同治湖州府志》卷二十七。但从民国十八年（1929），飞英外塔再次因年久失修而倒塌，那次内外塔均遭受到了严重的损毁，由于战乱与社会的凋敝,不仅古塔受到严重损伤未能修复，而塔旁的飞英寺却随之坍塌，永没于瓦砾之中。
      直至新中国建立后，飞英塔才得到真正的维修和保护。1961年4月，飞英塔被列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1年，国家文物部门及专家经多次的考查和实地勘察，确认它是国内罕见的古塔珍品。1982年拨款一百余万元，对飞英塔进行历时五年的大修。1986年底竣工，次年元旦开放，1988年1月，经国务院批准公布列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今天,当我们进入庄严而大气的外塔,所能见到的这座仿木构楼阁式石塔，八面五层。石塔不含塔刹，高为十五米。下设的须弥座，是由一百多块太湖青白石雕凿拼叠而成的。座是石塔雕刻的精华所在，其束腰八边的狮子群像，造型生动，呼之欲出。当然，整座石塔更应该是一件庞大的唐代雕刻艺术珍品，而最精彩的是第四层北面的依照《法华经·观音品》塑造的男性观音像，体态丰盈，头戴天冠帽，帽上有阿弥陀佛像，身穿健陀罗式僧服，一手拿念珠，赤脚站在荷叶之上，其雕刻艺术水平令人叹为观止。但这个石塔，应该是唐之后塌毁废弃，到了南宋高宗绍兴年间（1131-1162）重新依唐制复制的，但也一样地弥足珍贵。塔身现存佛像1031尊，其中大佛17尊，千佛像984尊，其他30尊，另有动物造像51具，题记31条。想想这可是一桩多么伟大的功德啊！

       而外塔，是为江南地区常见的砖木混合结构楼阁式宝塔，七层八面，通高55米。它具有明显的宋代建筑风格，平伸舒展的翼角，简洁朴实的檐面，用材硕大的斗拱和寻杖望柱式栏杆。由于内含石塔，致使外塔构造更为奇特。四层以下中空，沿内壁悬挑出各层平座和扶梯，与各层外平座相通。四层以上登塔楼梯设在副阶廊内，拾级登临，盘旋而上，可直达顶层。沿梯而上，足以细细品味石塔精美的石刻艺术，在外塔高处远眺则可俯瞰湖州风光。而飞英塔旁的那一株有600多年树令的古银杏，与之相辉映，见证了古塔经风沐雨的悠久历史。

       古今往来，也不知有过多少人登临远眺，留下了无数篇对古塔的题咏赞美。宋代大文豪苏轼任湖州知事时，也曾登上飞英塔，他有诗曰： “忽登最高塔，眼界穷大千，卞峰照城乡，震泽浮云天。”读之让人心胸为之开阔。而元代湖州藉书画大家赵孟頫也曾登上飞英塔，且有诗云：“梯飙直上几百尺，俯视层空鸟背过。千里湖光秋色尽，万家烟火夕阳多。鱼龙滚滚扶舟楫，鸿雁冥冥避网罗。谁种山中千树桔，侧身东望洞庭波。”诵之让人对湖州山水有了更美好的神往。
有历史的地方肯定也会有故事。在很多有关飞英塔的故事中，附会着一个爱情故事。相传南朝陈武帝陈霸先当年与霅溪边某乡村一个叫飞英的姑娘相爱，私约非尔不嫁，非尔不娶。陈霸先历尽艰险，为君之后，求娶飞英姑娘。不料飞英姑娘，多年不见郎君的信息，却又为了拒嫁别门，早已抑郁而终。陈霸先闻之晚矣，伤心之余修建了飞英塔纪念这位红颜知己。故事虽然只是故事，但是因为它的真善美，老百姓还是愿意相信，因为善良美好的情感总是会让人祈盼向往的。
       围着塔的一层檐廊，我慢慢地环绕了一圈，当走出公园的时候，回头仰望有句：
风雨千年苕霅岸，诗文唐宋梵音还。
云僧大愿庄严塔，舍利飞英普世间。